之四 陈柔荑：女人渴望了解的男人世界

　   六月，长江南岸，女贞树顶着满身花蕾，遮了艳阳，将一地俗世男女笼进树荫里。 一个男人捏一把竹叶菜，手心里是小女人，肩头是细细碎碎的女贞子小花，远去了，过小日子的男人脸上没有惯常的焦虑，只有悠闲自得，这种悠闲满街流淌，渗入城市的茶楼、宾馆乃至一扇扇门门扉。而我却从这貌似闲逸的态势里捕捉到了人们隐形的奔跑姿势，这得益于李迎兵，他让我有了透视能力，跟他走，跟上他的步伐。

       奔跑的是李迎兵还是另一个男人？我跟不上他的脚步，疑问羁绊了我的双脚，我不能把他和李迎兵理智地分开，我进去了，出不来，索性赖着。

       他在奔跑，跑过少年，青年，和他一起奔跑还有他的爷爷、奶奶、梅梅姑姑，看着他奔跑最终跟不上他的步伐的，是他生命中的几个女人，宋歌，姚楚楚，宋歌短暂如昙花一现的青春磕磕绊绊伴随他奔跑。

       男人的奔跑绕不开女人。他迎上去截住了生命中的几个女人。

      我还在女贞子树下站着，世间最贴近大地气息的花草非女贞子莫属了，质朴，质朴得笨拙；纯粹，纯粹得憨直，像极了那个在雨中奔跑的男人。他很真诚，这话有些傻，不过，他的确很真诚。当全世界男人合伙对付女人的时候，他也是合伙“欺负”女孩的男人，但是，他会好心提醒你，千万不要对追求你的男人动什么所谓的恻隐之心，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，即便他是不堪设想的后果的“罪魁祸首”，也不妨碍他这样善意地告诫天下的纯情少女们。

       这是一个让女孩放心的大朋友，他永远这么贴心，永远体现自己的责任心，他生性纯良，不是始乱终弃的坏男人，他把宋歌变为自己的女人之后，多了一份怜惜与呵护，虽然漂泊不定，也不妨碍他给宋歌一个暂时的避风港。女孩需要事后负责的男人，宋歌很幸运。但是她不珍惜。

       她的不珍惜，直接影响了姚楚楚。在姚楚楚那里，他开始耍点小坏，使点小聪明，究其实，男人之初，性本善，把好男人变为坏男人的是女人，所以，女人不必骂骂咧咧。在姚楚楚那里，他彻悟，他清醒，清醒到冷酷：“有时候男女之间只是一种彼此需要和利用的关系，谈不上什么伟大的吃亏和无私的奉献。我和姚楚楚只是两只不同颜色的正在交尾的蝴蝶……你中有我，我中有你，但仍然感到不满足。”

      姚楚楚没有让他忘记宋歌，尽管宋歌不具备好女孩的优点，宋歌曾经也是好女孩，好女孩也是被男人惯坏的，甚至被男人逼坏的。所以，男人千万别埋怨坏女孩的坏。宋歌变坏令他很受伤，内伤，一生难愈。宋歌在流产后投入了南方商人的怀抱，毫不犹豫地。一个大学在读的男学生失恋后告诉我他想杀人，“李迎兵”在《雨中的奔跑》中没有这类过激的言辞，如果有，我能接受，但是，他没有，他有些压抑，确切地说，他很有责任感，社会的，人类的责任感，他把男人的为所欲为的一面留给另一个自我，那个自我在沉默。

      他在寻找女人的路上奔跑，他的寻找源于善心还是残存不舍的爱恋？是去验证宋歌当初弃他而去不得善终的答案？这时，他奔跑动机变得扑朔迷离了。宋歌14岁经历一次不堪回首的变故，被一团伙轮奸，北漂的路上遇到狼狈不堪的他，两个狼狈不堪的北漂族靠拢相互却暖，宋歌依傍大款，终被抛弃，吸毒、卖身，他要寻找的就是一只鸡，他想为这只鸡做点什么，一个善良到让人心痛的男人。宋歌在他奔跑的路上自杀，一个令人遗憾的现在完成时。

      这时，我听见一声长叹，男人为什么留不住一个已经属于自己的女人？为什么女人总是跟“出得起大钱的”男人走？

       李迎兵没有给我答案，翻遍《雨中的奔跑》，甚至不放过一个标点符号，结论是，他们总是在路上，身如柳絮浮萍，心归何处，身归何处，心为形役。

       男人的世界不仅仅只有女人，他的世界容天容地。

       他为何总在奔走，他跑得狼狈不堪而又乐此不疲。“知我者，谓我心忧；不知我者，谓我何求？”他奔跑、上下求索，是有所待？他的好时光不在过去，不在当下，未来没有来，三种时态，他均不在场，他总在寻觅，从小到大，从故土到首都，永不停息，有种东西，存在，或不存在，时而高悬，时而低垂，察而见形，似乎触手可及，又倏忽即逝，触之即没。追求男人渴望的事业、女人，他的视野宏大而可触及。文学是他的事业？文学应不应该成为事业，我有些疑惑。某位余姓大师告诉我们，文学不是专业，而是一种素质，余大师在李咏主持的节目中还说过，“天下才共一石”，余大师把一石（dan)说成“yi shi”，所以，余大师的话有时会出错，可信可不信。我相信我正在琢磨的男人，一个不在现场的男人，他还在奔跑，从故土奔向天安门：

       刚刚从火车上下来，就在拥挤的月台上滑到了。背包飞了出去，击中了一个抱小孩的妇女。小孩的哭声中栽倒，最后四脚朝天地躺在水泥地上了。刚刚倒下去的时候，又有一个忸怩作态的漂亮小姐凌空飞到了不远的地方。而后面的旅客毫无惧色地从我的头顶乘胜冲出了通道的出口。

       他把狼狈不堪的一面呈现出来，较之西欧绅士，他要真诚得多。宋歌见证了他的挣扎，因为她也在挣扎，北漂一族共同的经历，共同的经历让他们暂时走到一起。暂时，成了漂流一族的标签。他还告诉你，“现在的女艺人和旧社会沦为有钱人玩物的女戏子没有多少区别”，我的学生听了这段话，很不服气，我也不服气，但是，这是残酷的事实，李迎兵是实在人，不说谎话。

       这是“京漂”一族的谱写，漂得自得自在还有些辛酸。不管北漂还是南漂，在《雨中的奔跑》里都能找到共鸣；不管你是文化人还是农民工，在《雨中的奔跑》里都能找到掏心窝的话，暖呼呼的；不管你在职还是下岗，在《雨中的奔跑》里都能感受一种焦虑，历史的厚重的焦虑，这种焦虑又适可而止，不会让你喘不过气来。

       无疑，李迎兵意在构筑一部寓言，寓意明确，深浅适度，谜面谜底都在，稍加思考便了然于心。没有无休止的迷宫。李迎兵把读者引入思考，而不是故弄玄虚，不管是庸常的生活还是炽烈的爱情，每到高潮，雨景都会推出来，提醒你，生活应该是什么。

        附录：关于李迎兵

       李迎兵，作家，评论家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，中国青年作家学会副主席。出生于山西吕梁，现居北京。曾就读于北师大作家班。已发表文学作品200余万字，曾在北师大、中国政法大学、中国传媒大学等高校作过多次文学讲座，反应强烈。历任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辅导教师、少年作家班辅导作家等职。其长篇小说《雨中的奔跑》由大众文艺出版社2009年4月出版后，在一些读者中引起了反响。